阅读历史 |

第87页(1 / 2)

加入书签

满殿朝臣分列两侧,气氛比平时凝重得多。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什么,那份由韩非主笔、嬴政改了多稿的连坐法修订草案, 已经压在嬴子楚的案头好几天了。

今天,太子要正式把它推上朝堂。

嬴政站在丹墀右首,把草案逐条念完。连坐法修订的核心只有一条:将“一人犯罪, 邻里同罚”改为“知而不举者连坐”。

邻里如果不知道犯罪事实, 不连坐;知道但不举报, 连坐。同时在“知而不举”的认定上增加了多条限制条款, 防止官吏滥用。

嬴政念完之后,把草案呈给嬴子楚,然后转向满殿朝臣, 等着反对的声音。

吕不韦站出来, 沉声道:“太子所拟修订草案,臣仔细看过,连坐法自商君变法以来,历经百年, 是秦国律法的根基。太子年幼,轻言变法, 恐伤商君之根基。”

吕不韦不正面攻击草案内容, 反而用资历和身份压人, 意思是, 你才几岁?你懂什么?商君定下的法, 你也敢动?

嬴政心下了然, 他看着吕不韦, 朗声道出:“吕相说孤年幼, 轻言变法。商君入秦时, 也不过三十出头。变法不在年纪,在时机。”

他顿了下,又道:“商君变法距今百年,秦国从西陲小邦变成战国之霸,疆域、人口、赋税、军制,无一不变。律法若不随时代而变,就不是根基,反而成了秦国发展的枷锁。”

“吕相方才说孤轻言变法,伤商君之根基。孤倒想请教吕相,商君若在,面对连坐法推行百年来积累的这么多起冤案,他会怎么做?”

是不改,还是修订?商君说‘法者,所以爱民也’,连坐法误伤无辜百姓,算不算爱民?商君说‘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’,吕相拿商君来压孤,可商君自己,从不拿古人压活人。”

最后,他说:“变法的精髓,不在守着商君定的每一条条文,而需因时制宜。连坐法是商君定的,修订连坐法,是在续商君之法,精益求精。”

嬴政这一连串的说辞,镇得满殿上下朝臣都安静了。

吕不韦没有立刻接话,他意识到嬴政是有备而来,每一句反驳都引用了商君的原话,用商君的变法逻辑为自己的修订辩护。但他不只准备了一招,他没有在商君的问题上继续纠缠,而是立刻切换了攻击方向。

“太子方才说,邻里若不知道犯罪事实,不连坐。”吕不韦的语气平静下来,不再提商君,改抓“知而不举”的界定问题。

“臣想问,如何认定‘不知道’?邻里之间谁说了什么、谁没说什么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官吏如何取证?如果‘不知道’三个字可以由邻里自行申辩,那连坐法的威慑力何在?”

这个问题是他在府里和蔡泽推演了好几天的预案。嬴政引用商君反驳资历攻势,在他预料之中。真正的杀手锏是这一问:法律技术层面的精准打击。

嬴政转向韩非。

韩非点头出列,手里捧着一摞竹简,是廷尉府近年的刑名档案。他把竹简摊开,一桩一桩地念,冤案受害者的供词、邻里被牵连的过程、官吏取证时滥用连坐的案例。

韩非正念到第三桩冤案,一个老人因为邻居偷了只鸡被连坐,罚了半年徭役——

这时候,吕不韦出声打断了韩非:“韩非公子。”

吕不韦没有看韩非,而是转向满殿朝臣:“你是韩国宗室,你的父亲是韩王,你的兄弟在韩国为将。今日你站在秦国的朝堂上,替太子修订秦国的连坐法,”

他终于把目光落在韩非身上:“你修的,到底是秦法,还是韩法?”

满殿哗然,这一问简直是杀人诛心,直接在质疑韩非的动机,韩非是韩国公子,他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
韩非张了张嘴,他的口吃在这一刻变得比平时更严重,在兰陵学馆被师兄们嘲笑时就是这样,越急越说不出话。吕不韦这一刀扎的不是他的论据,是他最脆弱的旧伤。

“吕相。”

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丹墀右首传来,嬴政往前走了几步,挡在韩非身前。

“韩非是韩国公子,但他更是荀子的弟子,是孤的师兄。他在韩国写了多年《五蠹》,韩王一个字都没看。是秦国印了他的文章,是石渠阁收了他的著作,是孤,请韩非来的。”

嬴子站的位置比韩非高半个台阶,挡住吕不韦落在韩非身上的目光,接着他抬头直视吕不韦,道:“吕相质疑韩非的动机,但吕相方才自己引用的商君,也不是秦人。商君是卫国人,在魏国做过中庶子,入秦时满朝都说他是外人。”

接着又道:“秦国的连坐法是卫国人定的,秦国的印刷所所长是楚国人,秦国的农学院院长是赵国人,秦国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