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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里稍微一动都能感觉到,这大半年也算是跟陶嘉乐磨合过来了, 没办法,不睡沉点儿一晚上就都别睡了, 陶嘉乐睡品太差。

对于这件事,陶嘉乐一点儿自觉都没有。左臻偶尔会说他,之前还拿录音取笑过他,但都没太严肃,也没说得太严重,陶嘉乐自然没往心里去,还怨他把家丑外扬呢。

陶嘉乐又躺下来,小心地趴在他身侧,又要粘着他,又舍不得压着他,金灿灿的头发铺了满背,不施粉黛的脸洋溢着年轻美丽的光采,身上穿着一点儿不性感的樱桃印花睡衣,托着脸,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臻,似乎想起什么,鲜红的脸颊漫过一阵难以言说的凄惶。

他抬起腰,小心地撑在左臻枕侧,从被窝儿里爬出一截,低头轻轻撩开左臻右边的鬓角,颤着指尖,一点一点触碰那条陈年的疤痕,沉沉的项链在半空小幅度地晃来晃去。

他当时……真的以为是坏人呢。

怎么会觉得左臻是坏人呢?

左臻最好了。

陶嘉乐心口热得不行了,忍不住低头软软地在左臻的鬓角吻了一下,闻到家里的洗发水味,香香的,他知道左臻在睡觉,不该打扰他,可是不亲左臻的话他快死了。

陶嘉乐还不想死,他还这么年轻,还没有在爱情的漩涡里献出自己,还没有好好感受世界的美好。他了悟到自己原来是一株很难养死也很难养活的植物,需要爱的浇灌,需要光的照耀,也需要有人能欣赏他的芬芳,否则他就不要生长,不要开花,不要结出干瘪的果壳。

陶嘉乐捂着自己发胀的胸脯,低头颤栗着亲吻左臻熟睡的侧脸,感受到自己春雷般颠簸激荡的心跳,浑身上下206块骨头和不知道多少条血管全都应声而醒,在鲜活柔软的肉壤里小虫一样地蠕动。

啊啊‐‐

他长大了。

他想开花。

&ldo;哥……&rdo;

他任性地趴到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左臻身上,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搂着这个无所知觉的男人,好想融化成一滩血肉,就这样融到左臻的身体里,一想到这样就再也不会和他分离,心里就升腾起一阵隐秘的、喧腾的欢喜。

&ldo;哥!&rdo;

陶嘉乐要把他亲醒,把他抱醒,不知道昨晚左臻到底几点睡的,但真的睡得太沉了,陶嘉乐轻轻抚过他淡淡的黑眼圈,不再叫他了,贴在他胸膛红着脸犹豫了老半天,时针快指向罗马数字七了,才拱着被子慢慢往下滑去。

左臻休假的第一天,第一个早晨,醒来的第一感受,无疑是破天荒的。

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感受,更无法形容掀开被子看到的第一眼那骇人的视觉刺激。陶嘉乐真的尽力了,他已经尽力给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最大的特权了,可该吃不下的东西就是吃不下,左臻托住他两腋将他抱上来,脑子都是嗡的,闻到他腥臭的小嘴,简直是忍着恶心找纯水湿纸给他擦干净。

&ldo;陶嘉乐!欠收拾是不是?&rdo;

陶嘉乐本来高高兴兴的,等着挨夸呢,没来由被他一声吼,乌黑的眼珠马上蓄满了两汪水,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。

左臻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,板着脸说了声抱歉,穿好裤子下床从书架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药箱,取出棉签和抗菌软膏,捏开陶嘉乐肉软的嘴,将药膏薄涂两层在他裂口流血的嘴角。

陶嘉乐一下哭了出来,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,坐在床上嗷嗷哭。

左臻发现陶嘉乐其实很爱哭。

小时候分别的时候,陶嘉乐眼眶红红的,却一滴眼泪也没掉。离开前一天,左臻就问过他要不要和他一块儿走,他家很大,他和他妈妈可以住进东院里,陶嘉乐低着头,好久才摇摇头,说他要和妈妈在这里等爸爸回来。

这之后,陶嘉乐的眼泪就更珍罕了。

在他那边的世界里,流泪意味着示弱,意味着好欺负,意味着承认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地无能和可悲。

从平城挨了一板砖受尽了冷脸回来,左臻执导了两部风格迥异的cult片,完全是报复性地宣泄某些压抑到极致的情绪。虽然那时候在世人眼中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,但左臻自己心里清楚,在对待某些问题上,十七岁的左臻还相当不成熟。

执导《巫山》过后,左臻终于肯直视过去一直存在却从未得到愈合的伤口,但过去的人不会一直站在原点等他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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