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噎,罕见没有还嘴。李堰则没憋住,手掌掩着嘴唇,却还露出一声轻笑。
“李安流!你笑什么……”
梁稼登时怒了,刚要嚷嚷两嗓子,却被明大夫像灭火一样,兜头罩了巾布。
“你看,又生气,不吉利。”
明大夫难得寻一个机会让梁稼彻底老实下来,此刻心情颇佳,擦着针哼着歌,拄着拐踱着四方步,一摇一摇走了。
李堰看着梁稼扯下蒙头的巾布,狠狠摔在榻上,只觉好笑。
“大过年的,你别生气了,”他无师自通了梁稼今日最爱用的口头禅,劝道,“明大夫也是关心你。”
梁稼拢好衣襟,怒道:“他是心疼自己那坛二十年的贺兰万古春!还埋怨我带着你喝酒,说我带坏小孩!天地良心,昨天是你自己非要喝的!”
他上下打量着长身玉立的李堰,更加生气:“他是瘸了又不是瞎了!你比我高比我壮,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小孩儿了!”
李堰霎时回想起昨夜的酩酊醉态,那股祭祀的异香似乎还飘在鼻尖。轻轻一拽,好不容易被封存起的记忆又稀里哗啦滚落出来,鸮面边缘的金铃细碎响着,梁稼一张光洁的面庞,又浮出繁复的色彩与纹路。
他耳尖微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道:“你今天中午还给我拿了红封呢……”
明大夫真要拿我当小孩,也是情有可原。
梁稼万万没料到这人怎么还有胳膊肘向外拐的一天,顿时一击桌案,怒道:“说了是给安乐的!你有事儿没事儿,不嫌热我还嫌热呢!”
他一指门外,长眉微挑:“外头等我!”
李堰非常识时务地退了出去,没再参观他梁兄换衣服。
待到梁稼穿戴齐整,他又带着李堰偷袭了明大夫的酒窖。夜不收高超的摸哨本事在此大材小用,李堰平生第一次做贼,心头直跳,不免问道:“咱们不能走正门进去吗?”
梁稼瞪他一眼:“骗小孩喝酒,自然要偷偷的……这是三十年的贺兰万古春,三十五年的蓝云沙。咱们各拿一坛,到时候让明叔挑一个今晚开了,剩下那个就当是他送我的。”
李堰心道你同明大夫好好说,他也必定会送给你。
但兴许是梁稼久不出兵,技痒难耐,要拿隆盛堂练练手也未可知……于是他闭紧了嘴,紧跟着难得玩性大发的梁大人,偷摸做了回偷酒的小贼。
酉时二刻,最后一道菜从蒸锅中启出来,搁在桌上凑齐了八凉八热十六个菜。淡蓝色的酒液倾在碗里,飘香扑鼻,两个小孩头一回见这么稀罕的酒,闹着要尝一尝。明丰眉便抽了两根筷子,一人给沾了一点。
谭素明被呛得直皱眉,张瑞伸出舌尖沾了沾,眼睛发亮。
“是鸭跖草!酒里泡了这个!”
小姑娘叫道。
“瑞儿真厉害呀,这都能尝出来,”明丰眉笑着摸摸自己小徒弟的头,坏心眼地弄乱了头顶的两个小揪揪。
“诶呀师父姐姐!你坏!”
张瑞捂着自己的发髻,前后躲闪师父的手,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。
明大夫看着闹哄哄的孙女,笑一笑,轻叹道:“自从齐儿和尽秋走了,隆盛堂许多年没这么热闹过啦。”
梁稼没接话,李堰更不知道该接什么,于是二人端起碗,齐齐饮了一口。酒液滑入喉咙,不似昨夜的万古春清苦,反倒多了一层绵柔的花香。
“罢了,罢了,人嘛总得向前看。”
明大夫摇摇头,自顾自饮了一口,终于打开了话匣子:“贺兰万古春和蓝云沙,是灵州最有名的两种酒。古时传下来的方子,说万古春要采早春的贺兰融雪,蓝云沙要采生长于瀚海的鸭跖草。现在出关不易,这两样东西是弄不到了,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……”
他长叹一声:“今年人多,热闹。李大人,梁大人,陪老头子我喝一点。”
梁稼仰头饮尽碗中酒,笑道:“你别让李堰喝了,他一喝容易醉,一醉就掉眼泪,睡醒了还头疼,怪娇贵的。”
李堰却道:“无妨的,我小心些就是。除夕夜,怎么都得喝一些。”
往年在魁山,道门虽禁酒,但除夕夜日子特殊,总有些小年轻会在那个出身墨家的大师伯的带领下,偷偷分酒喝。李堰尝过一次,却并不喜欢那个味道。
反倒是灵州的蓝云沙,更容易入口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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