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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又画一个红圈,提示这里是重点。
这里应该是重点,可惜他怎么居然毫无印象。原来他那天脑袋喝到断片,桌子底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消停。有点丢人现眼了,难怪他爸爸要急着给他正名形象。不过他知道,他爸爸不满的地方不在于他怎样泡一个模特,主要是他何仲钦的儿子竟然会这样谈生意。被人按在卡座里灌酒这像话吗?不知道还以为老何欠赌债抵押房产了,要儿子这样卖身。这小子知不知道,他丢人就是何家丢人?
何煜呈偏偏就是喜欢这个——看你这一辈子叱咤风云是不是,最后就留下三个孩子,现在七十岁了还没个孙子。你年轻时对老二不管不顾,他就去搞同性恋了。评论一条比一条尖酸刻薄,他看着却爽,他没落到什么,但给他爸爸添点堵也不错。
他干脆让他更加气急败坏一点,一个人做那种事有点寒酸了,索性打电话叫司机往会所去。里面十几个小模特和小网红都已经在那里排好队等着他,他抬头看一眼,里面有面熟的,正用那种羞涩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。他马上觉得恶心,兴致全无了。
到他和athena约好再见面那天,他爸爸掐准了时间,打电话让他回一趟家。他很气定神闲的样子:不回家了,很忙。在忙什么你去问司机——反正司机每天对你汇报我的行踪,何必特意再亲自试探我一次?
他也知道他爸爸在哪里做什么,用同样的手段而已,安插两个人再放几个窃听器,想的话连爸爸半夜打几声呼噜都能知道。现在是到了他每年一度在庙里的斋饭日了,特意带了跟拍记录全程,他去和所有僧人一样,跪在粗麻蒲团上吃蘑菇山药面,三片蘑菇两段山药。庙里讲究过堂禁语,碗不落案。所有和尚们垂目端碗,他也虔诚地照做。他捐了十几年香火钱,比新进来的小和尚都熟稔。
不止是熟稔,他看起来也比他们更虔诚,一个刚来没两个月的小和尚,研究生读佛法的,往庙里来刷一年的简历。每天上早课、诵经、打扫,还负责收拆快递。师兄们买十副新扑克牌,他买一部便宜手机,专门拿来看黄文。小师父自重不了一点。别讲什么内心安定不安定的,你毕业证还没着落你也不安定,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一点低级趣味。
除了外卖员和快递员,小和尚好久没见到外面的活人了。一天睁眼就是十几个秃脑袋,比早餐午餐晚餐的萝卜还让人绝望。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抓着何仲钦聊天,何仲钦年纪上去,刻意修炼得慈眉善目。他没见过学校教授之外的大人物,只以为这就是个乐善好施的普通大爷。施主啊你可别提住持了!我们住持能保佑你什么,住持前一天晚上打牌打五把输五把,气得半夜偷偷点奶茶喝,奶茶店马上就到点关门,用不完的小料全给他,一杯奶茶里加了四五颗布丁,早上起来打嗝都是奶味。奶嗝住持。
何煜呈先被人叫到剧场看舞台剧,谁谁投资的什么什么项目,下个月要在什么地方演出。他听是听着了,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。台上演的是《茶花女》,改编过的,据说这个剧场就喜欢做经典改编,要么很实验没人能看明白那种,要么就搞得胡说八道好像第二天就不想干了那种,听说是老板的私人趣味,找一堆学文学理论学烦了的落魄人文社科院生,来给他专门玩解构。一个办公室里左边书架摆着福柯萨特格里耶,右边一台电视一整天循环播放物价贬值一百万倍,或者夫人重生之后王爷全家悔疯了。反正就是很分裂,他也不指着这个赚钱,纯粹是爱好。
这两种都不是何煜呈愿意看的,他是在这里等athena。athena迟到时间不长,高跟鞋声比台上音乐声还响。在何仲钦授意发的那篇采访通稿出来之后,athena似乎后知后觉地知道高低,这一次居然对他客气一些,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何总。
何总喜欢舞台剧吗?她问,今天我们之所以约在这里见,是因为本来想叫他们老板一起来,顺便给您介绍,他在这一行里也很有人脉,不巧他现在不在国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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