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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(一)花瓣淤青(2 / 2)

的话。”

小钟没说话,不想承认她们分开的原因,有一部分就是他其实不听她的。

她也不是能驯服这匹野马的人。

就放他自由吧。

——这样和敬亭聊过,小钟心底又升起不甘。擅自离开就好像不战而败,还没有真正相互折磨过,她怎知驾驭不住的一定是自己?

她动摇地问敬亭,“你有没有给我算过?”

“有啊。你想问什么?”

“我什么时候会发财?”

“这个算不出来。”

“那你算出了什么?”

“你有命画画,继续画下去,总会有所收获的。再是你六亲缘浅,离开家未必是坏事。”敬亭黯然道。

听起来算命更像是她找理由与现实和解的方式。人生在世,遗憾总比圆满更难忘怀,倘若知是命该如此,化不开的执念多少能释然。

敬亭也不偏信命,反而与小钟道:“你不用觉得人得到什么都是命决定的。每两个小时多少人出生,相同八字的人世界上多了去了,又不是这些人全有相同的际遇。你爹做生意,看时运赏饭吃,不得不信点这个。不止开业剪彩要择吉日吉时,每回提拔要紧的中层管理,就让师傅把候选人算一遍,看哪个听话、忠诚、稳定,以前你要出生的时候,他也说让师傅择个时辰把你剖出来,这样对家运好,但后来你是自己生的。”

不要父母给的锦绣前程,反而我行我素。敬亭的话本意在劝勉,让她不要因为命数提前设限,她却相反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,恍若早在她降生以前,本该随风扬去的命运的流沙就机缘巧合落回她的掌中,未脱樊笼。

小钟挂掉电话时困得打哈欠,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脑海中还新鲜地盘旋着敬亭说过的命理。一知半解的话不太能记得清了,她一边研究,一边零零碎碎地补课。怪力乱神像吸食精气般将她牢牢攫住,偏还越看越来劲,对着流年细盘回顾过往每一年发生的事,最初觉得命数多有应验,着实妙不可言,渐渐就糊涂了,不相信泻地水银般漫流的生活,可以被如此抽象简单地概括。花花绿绿的字浮在眼前,她想起敬亭说,算命更像古人的心理治疗,“命”对每个人意味不同的东西。于她,是知道六十甲子的轮换中,短暂的生命里会有似曾相识的瞬间,教人追忆,不会有真正重复的一年、一月、一日。她应该不会活得比六十年更长。

流过的风景不会再回来了。

但梦是回环的,像一片没有出口的镜廊,蓄谋已久的失忆。她忘记自己身在异乡,忘记她们之间曾有怎样不可通融的矛盾,却错觉自己还在他的家里,醒来该是天花板的镜子。身后侧他低微的寝息。睡过头了。她本该在准备早餐。

平淡无聊的生活没什么不好,只是幸福得不似真实。

外面的雨一直下。二叁月间蔓延半月的春雨,六月的梅雨,夏末秋初的台风,所有湿漉漉的印象变成同一块的玻璃上的水痕,无处不是湿冷的空气,像一块铁幕,将她的所在围成幽闭的城堡。一天一夜的白日梦就足有一生一世那么漫长。天空昏暗,阴雨张扬似鬼魅,哗声不止。去年投喂过的狸花猫正害怕地缩成球,睡在家门口的地毯上,似被遗弃的人类小孩。聪明的猫猫自己坐电梯上高层,找到她的家。猫还记得她。

关于他的事却早已成为久远的传说——也许她们明天就会结婚,也许永远保持未婚——永远不会兑现的未来,也许。

他种在她心上的花瓣淤青痛苦地发芽。那是说分开以后她依旧还爱着他。

爱不管他是否值得爱。

但是长大的她不该再为错误的感情凋零自己。

她早已挥霍掉全部的筹码,没法孤注一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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