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玑一时说不出任何话,呆呆看着元羡。
元羡道:“别以为长沙王会保你,男人最是无情,你在他心里,说不得不如身边一匹马。你维护他们的任何行为和言语,都是他们可以无情待你的利刃。不需要我出手,说不得李崇执和李文吉这对叔侄,杀你时,比我还利落。”
“不会这样。”柳玑因元羡这话恼怒非常。
元羡说:“不管会不会这样,你都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元羡转身走了,柳玑呆滞地坐在那里。
从关押犯人的小院出来,清商对元羡说:“县尉前来拜访,您要见吗?”
元羡说:“好。”
元羡去前院见了县尉,此时天色已晚,暮色苍茫,院子里开着的栀子花在夏日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香气。
元羡从树枝上掰了一朵重瓣大栀子,拿在手里,跪坐在屏风后,对县尉说:“县尉有何事,如此着急来见?”
县尉就着天光看着屏风上县主的影子,道:“下臣看了那份供词,但那供词也可能是姜禾为脱罪捏造的嘛。”
元羡说:“是啊。这些匪徒为了脱罪,什么话都说得出。我也不是很信她,所以又审问了郡守府后宅的管事柳玑,柳玑也承认了,说的确是为了郡守的名誉着想,才吩咐姜禾杀了人。”
县尉默然,元羡又说:“当然,他们说的这些事都是小事,什么是大事,想来县尉你也看出来了吧。”
“呃,这……”县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想装聋作哑。他当然知道那供词里更重要的事是什么,那就是长沙王身边的精锐居然假扮成郡守府的护卫,一路北上。除此,便是长沙王身边的近卫并不把李郡守放在眼里,不然做不出玷污李郡守身边美姬的事。
元羡道:“这件事,可见是长沙王瞒着我那夫君做下的。”
在元羡看来,李文吉身边恐怕有不少是长沙王的人,李文吉说不得自己都被架空了。
此时再看县尉的反应,便可以知道县尉是既不敢得罪长沙王,也不敢得罪李文吉,对于这件事,杜县令恐怕都不敢出头,更何况是他,所以,他只想装聋作哑。
元羡说:“如今郡里情势如何,想必你是明白的。”
县尉额冒冷汗,说:“下臣明白。”
元羡说:“好。如今天色已晚,我一妇道人家,不便再留县尉你,你先回去吧。这次这件事,你要如何应对,想必你心里有数。”
县尉心事重重,行礼告退了。
待出了县主府,县尉坐上牛车,回头看掩在夜色里的县主府,只觉得里面幽影重重,越发看不清楚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县主府便又忙了起来。
贺郴带着人向县主辞行后,便出北城门,一路北上回洛京去了。
元羡昨日便对府中做了安排,这一早送走贺郴后,她便在部曲的护卫下,乘坐牛车往江陵城而去。
勉勉也想跟着她去江陵城,被元羡拒绝了。
“待我先去,安顿下来,再让人回来接你。”元羡这般说,稳住了女儿,她这次去江陵城,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,自然不能带着女儿冒险。
不仅不带女儿,还让元随把勉勉等小孩子都带回了绿桑坞,并交代元随守好庄园。
绿桑坞有很强的防守能力,里面又储存有不少粮食,即使有军队去攻打它,它也能够坚持几个月。
元随本想随她一起去江陵城,说他每年都到江陵城办事,由他陪着去,自然可以更好地安排事情。
元羡说:“我到了江陵城,恐怕不会去住我在城里置办的宅子,而是要住到郡守府里去,你随我入郡守府不方便。”
元羡自然知道有人传她的谣言,说她和李文吉分居住到当阳县后,她身边元随等几个干事得力的男人是她的入幕之宾,这种谣言,不好澄清,而且越是去澄清,说不得传播范围越广,只得无视。
再者,李文吉身边姬妾如云,孩子都生了不少,每日过着笙歌燕舞的日子,自己身边就真有面首,又如何呢。
是以,元羡对那些谣言,其实也不太当回事。
不过,虽是这般想,她回江陵城后,住在郡守府,元随跟着,便有些不方便。
又有另一个原因,她对元随说:“守住庄园也很重要,勉勉就交给你看顾了。”
元随知道勉勉是元羡的命根子,她把勉勉交给自己,又把守护庄园的任务交给自己,自然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,他当即说:“县主您放心,属下定然誓死不负所托。”
元羡又说:“秋收也是大事,你要好好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元羡这一去江陵城,要带走不少护卫部曲仆婢,元羡身边事务繁忙,这些人也多要身兼几职,例如护卫部曲在秋收之时,不操练就要去帮忙抢收粮食,仆婢也要负责各项杂事,她身边的几个能力强的大管事,例如清商等人,还得负责管理庄园的部分事务,这些人随着元羡一走,留下来的人,自然要把这些事接过去,就会更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