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了。
皇帝那句话真是屁话。
无情帝王家,谢翊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到了。
躺在床上伤春悲秋时,谢翊突然感觉身后一沉,转头一看,陆九川毫不见外地坐在自己床边,手里端着白天没吃完的云片糕,往嘴里丢了一片,咀嚼的时候含糊不清,“味道还行啊,你怎么说不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谢翊将脑袋扎进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可要是就着眼泪和委屈的话,确实不怎么好吃。”陆九川胳膊倚在床头,单手撑着脑袋,垂眸笑意盈盈地看着谢翊的背影。
“我就知道你今晚会失眠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些,语气有些得意,但听上去却很可靠。
“那先生可真是运筹帷幄。”
萧桓说谢翊是年轻人,这么一看确实年轻,理智和利弊会让他接受这样的安排,可心里总是会有委屈和怨气的。
同僚们虽然总敬称他将军,可其实也就是二十刚出头的年龄。
这个年纪,年轻气盛又不会少不更事,对一切保有热情,浑身上下都有劲,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。
谢翊十几岁开始从军,还未及冠就官拜大将军,对于他而言战场便是一切。为将者一生所求莫过于金戈铁马,建功立业,更远点便是守疆扩土,远扬国威。
同样年龄的青年们还满怀壮志的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,谢翊就已经要被迫收敛自己的羽翼。
在被子里捂了太久,谢翊终于探出脑袋,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。
低下头还没说话,陆九川敏锐地捕捉到谢翊变红的眼眶和一颗转瞬即逝划过脸颊,消失在枕头上的泪珠,心头一颤。
“你哭了?”
“……没。”
卧房里沉默很久,大约谢翊也觉得有些掩耳盗铃,况且陆九川在这就是等着给自己宽心的,不如将心里憋着的事全倒出来,不管明日如何,今晚至少睡个好觉。
谢翊翻身坐起来,里衣半敞着,精瘦的上身在衣服的遮挡下若隐若现,“北疆怎么办,我不在的话,会多死不少兄弟吧。”
谢翊在北疆一呆就是两年。
一两年天下便是一个光景,那时还全然没有现在这样相对太平。
北面是想要越过长城南下的蛮族,内部还有不甘心的各方势力残部,谢翊先奉命是到各郡平定了内乱,又一次披挂上阵,从京城千里迢迢去了北疆,只用了半年就能让蛮族退至草原深处。
北疆有看不到边界的黄沙,风一吹就只剩下了沙尘漫天。他曾在关隘上见证了一场宏大的落日,关隘不远就是边境小城的街道,不知哪家的包子散发出让整条街都闻得见的羊肉的香气,挑货郎走街过巷,比不得京城富贵,比不得江南繁华,却有他本身的质朴。
那时,谢翊原本与手底下几位将军商讨,今年开春之后,蛮族再南下时,彻底将他们打回老家去,人算比不上天算,蛮族还没南下,谢翊就先被北上的皇帝押回京了。
“陛下心里有数,派卓将军去了北疆,有他在将军尽可以放心。”
“北萧关扼制着陇山道,易守难攻,卓惇最擅长据守作战,他确实是不错的人选,但用兵太保守,有时也需要借助地形优势出奇兵取胜壮军心。”
谢翊说的话句句在理,陆九川却顿感诧异,“你见过卓将军?”
“没见过人,只见过他的军事地图与军报。”
陆九川忽然明白萧桓到底在担心什么了,他不懂这些打仗的事,今日之前也只是听说不少谢翊用兵如神的故事,不想他的天赋恐怖如此。
当年,萧桓与谢翊分别带兵两线作战,卓惇与谢翊的接触不超过三次,几乎只是打个照面。事后只汇总的军事地图和行军路线,谢翊便能推测出卓惇此人打仗风格如何,这的确该被叫做天才。
如此才华,不该被囿于一方院子,或是京城的尚书台,他应该更自由地驰骋在这片他曾步步攻克的土地上。
但纵观历史,这似乎是大多在乱世为将者的宿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