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戏需要骆应雯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绝望,还有一种为了生存不得不将尊严踩在脚下的麻木。
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阮仲嘉了,在还能自由出入西半山的那段时间,阮仲嘉曾经给他讲过这场戏。
“你就想象一下,这个阶段的周静生应该是迷茫的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排挤,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举止和大家不一样吗?”
阮仲嘉托着腮,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“林导有问过我一些往事,他还拿着我当年在台上表演失误被人嘲笑的影片,问我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怎么说的?”骆应雯记得自己当时小心翼翼地问,生怕触碰到对方的伤口。
“我说,我不知道啊,”阮仲嘉转过头,对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,眼里却是一片荒芜,“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我只是想唱戏,只是想把戏演好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站上去,还没开口,台下就已经准备好了嘘声。好像我的存在本身,对大家来说就是一个错误。”
说罢,阮仲嘉站起身,走到客厅中央,像剧本里描述刚刚倒完马桶的周静生那样,举起双手,像在捧着什么一样,低了头仔仔细细地看。
他在端详那些想象出来的冻疮。
“我一生从没做过坏事,为何要这样对我?”
他小声喃喃。
“cut!”林孝贤一声令下,将骆应雯从回忆中硬生生地拽回现实。
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,因为长时间提着重物,双脚发麻,差点踉跄了一下,木桶中满溢的水几乎将他的裤腿弄湿。
“keith哥辛苦了,快擦一擦!”助理小跑过来,送上毛巾。
骆应雯还沉浸在回忆的余韵里,反应有点慢,他瞧了瞧一脸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,迟缓地点头道谢。
他想,或许阮仲嘉已经往前走了,留他在这里,困在这个以对方的过往筑起的囚笼里面,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不知道是周静生还是阮仲嘉的痛苦,后知后觉地咀嚼对方丢在路上的面包屑。
另一边,林孝贤摘下监听耳机,侧头对李修年低语了几句,后者并不急着招呼大家收工,而是独自走向了还站在布景里的骆应雯。
骆应雯正机械地擦着裤腿,眼神还没聚焦,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keith,演得很好。”李修年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先去换身衣服,晚上有空吗?走,我请你吃饭。”
骆应雯擦拭的手一顿,终于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李修年那双看似和煦,实则精明的眼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红裤子:旧时戏曲戏班学徒练功时会穿着红色的裤子,指从小就接受正统且严苛训练长大的专业演员
第94章
李修年请吃饭的地方,是西环的一家老字号煲仔饭。
尽管是制片人请客,骆应雯还是主动先给对方推门。他们来得晚,店里几乎满座,好不容易有个靠墙的位置,连忙坐下来。
“吃什么?”
李修年没看菜牌,望着骆应雯:“我推荐窝蛋牛肉煲仔饭,加饭焦,配一份例汤,你要不要跟我的下单?”
骆应雯瞟了一眼菜牌,点点头。
伙计马上会意:“窝牛加饭焦两份,例汤两份——大中细呀?”
“大的。”
店里人多,人声嘈嘈切切,说话也没那么局促。
骆应雯拆开叠放的橙色塑胶杯给彼此各斟了一杯茶,摸着杯身问:“是有什么事要专门聊一聊吗?”
李修年温和地笑:“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吗?”
骆应雯又不傻,电影都已经开拍了一段时间,按李修年的性格才不会无事献殷勤,不过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,他从善如流,环视店里一圈才说:“您似乎是熟客?”
“这家店开了有几十年了,以前还在上环的时候我偶尔会来吃,”李修年接过伙计端上来的汤,将其中一碗放到骆应雯面前,“喝汤吧,你太瘦了,应该多喝汤——喔,原来今日例汤是栗子淮山红萝卜煲猪骨,这个特别好喝。”
骆应雯小声道了谢,接过绿色汤碗看了看,黄色的栗子、橙色的胡萝卜,有够色彩缤纷的。
只是喝到嘴里,那种久违的,家的味道让他有瞬间的恍惚。
李修年也舀起汤匙吹了吹,像是随口一问:“平时家里有汤喝吗?”
“没有,”骆应雯低头,埋头继续喝,“我一个人过活好多年了。”
李修年拿汤匙的手顿了顿,但没接话,两个人就默契地没再开口,专心喝汤,还是骆应雯先喝完,百无聊赖地开始打量店里装潢。
不起眼的临街小铺,主打街坊生意,墙上贴着写有菜品的彩色纸张,还有一些零碎的提醒事项。
天花板通铺白色光管,因此店内光线冷静亮堂,毫无温情可言,店家和顾客之间有一种速战速决的默契,是很典型的本地食店风格。
只是墙上有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