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提要求,就像巨石强森想坐下聊聊。
敢动吗?不敢动。
见保镖们孺子可教,苒苒放开他们的肩膀,拍了拍手:“懂事,不错。省得我给你们卸了胳膊明天还得装回去。”
后备箱放有两双雪鞋,开车前往观测地前,许夏临绕到镇上最大型的商场,提前准备好毛毯和开袋即食的口粮。芬兰的保温壶价格远超国内,在中国统统十块的东西在当地价格翻了五十倍不止,看着怪心动的,想搞副业。
车子再次出发,公路两侧是积雪筑起的白色矮墙,连绵不绝。
放在后排的黑色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,唐斯没跟许夏临下车去商场扫货,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就多了那么个玩意儿。
“是不是太早了点。”没开收音机,安静得让人不自在。
“到观测点附近,我得先在车上补个觉。”许夏临手握方向盘,目视前方。车速不快,主打一个稳,“昨晚没睡好,不补觉今晚熬不起大夜。”
“熬不起你就睡,我自己去看。”唐斯托着下巴,很快对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失去新鲜感,路上除了偶遇一队野生麋鹿,再没其他事发生。
“我不。”许夏临驳回得快,“我偏要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有病。”唐斯将下巴往回收,用手心捂着嘴,含糊地骂。
极夜结束的芬兰,白昼依然短暂珍贵,太阳四点准备下山,五点已经进入夜场。
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填充车内空间,将两人之间的尴尬围得水泄不通,膨胀地挤着唐斯的一呼一吸。
又过去十来分钟,许夏临终于舍得开他的金口,问:“来聊天吗?”
唐斯不轻易上当:“看你聊什么。”
许夏临说:“聊聊你。”
唐斯默默朝司机翻了个白眼:“我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许夏临“嗯”了声,斜乜副驾驶座几秒:“那聊聊你和你哥。”
唐斯眉头一皱,果断掐死这话茬:“不聊。”
“我还没说是哪个哥哥。”许夏临没给唐斯skip选项,“二选一,让我想想。”
“说了不想聊。”车窗映出唐斯不耐烦的表情,“开你的车,看着点导航别走错路。”
可猫科动物的最大特点之一是不听教。
没等两秒,许夏临换了个新角度问:“你爸会吃人吗?”
“吃人犯法。”唐斯皮笑肉不笑,“不犯法的话,不好说,没准还真会。”
“既然他不吃人,你为什么怕他?”
“你懂个球,我那不叫怕,我那是因为”唐斯仰头靠着车座椅,没好气地嚷嚷。结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,干巴巴地转移话题,“关你什么事,不想告诉你。”
许夏临却不依不饶:“如果换做别人,我会跟他讲‘不想说就算了’。但是你,唐斯,你需要这方面的心理咨询。”
“不需要,就算我需要,你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吗?”
“没有。”许夏临耸肩道,“但我愿意听,说吧。”
“不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”
“嗯,说吧。”
唐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不动作也不发出声音,呼吸平缓,偶尔深深吸气,再重重地吐出去。
半个小时,许夏临耐心地等,直到余光无意瞥见身边的人攒紧了眉头,便暗中放慢车速,给他足够多的时间,扯下遮盖过去的苫布,一点一点掮开淤滞心口的旧事。
“我养过一条狗,偷偷养的,很久以前了。说来你不信,它是绑架我的犯罪成员之一,狗又不懂什么叫绑架,被人利用而已,我没那么小心眼儿,不会跟狗过不去。”
“我们家四个男孩,菲菲出生前我总跟我妈闹,闹着要姐姐妹妹。姐姐是不指望了,那就妹妹吧。后来我妈替我回忆当年,接生婆抱着菲菲出来宣布是男孩,我在房外哭得比他还大声。”
“老幺嘛,捧着怕磕,含着怕化,菲菲出生没多久,爷爷把苒苒带回家,让她负责照顾菲菲。但我想要个姐姐,于是我就一直缠着苒苒,她被我缠得没法工作也没法正常训练,爷爷没办法,干脆调她来照顾我。”这部分还算轻松,唐斯缓了缓,继续回忆,“从那时起她就陪在我身边,苒苒对我意义重大,跟亲姐姐没有区别。”
“嗯。”许夏临示意他在听。
“说远了。我被绑架这事儿,唐顿认为是苒苒的失职。二哥替我瞒下养狗的事,被唐顿罚关几天禁闭。这些都还不够,为了让我吃教训、长记性,唐顿把选择权给我:要么开除苒苒,要么把狗处理掉。”
唐斯稍作停歇,几次提气,又在启齿前一秒屏住呼吸,来回来去地忖度,努力厘清后面的故事:“回国后的菲菲不喜欢在家上课,爷爷只好送他去学校上学。”
他吐了一口气,半睁的眼睛被云霾掩蔽。
“狗被带去安乐死那天,大哥和弟弟在学校,家里只剩下我,还有被关在钟楼的二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