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的线索了么?”
流影沉默片刻,回他:“韦褚使者的尸首……听闻是在雾忻山谷,被当地山民进山采药时发现。场面据说非常混乱,那些人死状凄惨,均无全尸,起初山民还以为如此残暴,乃是野兽所为。”
秦墨愣了,脑海中迅速掠过雾忻山谷易守难攻的地形。
那地方唯有一条河涧通达内外,两侧山岭高耸,极易埋伏,如此说来,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设下陷阱,专等韦褚使臣进入河谷再进行斩杀。然而大云通往韦褚的道路不只有雾忻山谷这一条,克亚立等人熟稔两国边境出入口,并不是非挑选这条偏僻路径不可。
所以,他们是被诱使进去的?
他面色不自觉凝重起来,自沧珏衣冠冢前立起身,回首看了看青石碑上苍劲有力的碑痕。
“老友,事出突然。”他对那沉默不语的碑石,歉意道,“使者被杀,于两国和谈是巨大危机,只怕韦褚那边已然纠集兵力,预备来讨说法。欠你的,待我回来后再还。”
他对流影道:“走罢。”
流影欲言又止,低了头,乖乖跟在他身后。
陵子游已在议事厅中团团乱转了好几个回合,秦墨乍出现在议事厅门口,他就心急火燎迎了上来:“将军……”
“韦褚使臣被杀一事,我已知情,你将朝服拿来,这便随我进宫面圣。”秦墨一厢说,一厢朝书房走,陵子游跟在他身后,又不敢大声喧哗,只压低了声,急急忙忙暗示他,“将军,将军,裴相来了。”
秦墨猛然刹住脚步,陵子游砰地一下撞上他后背,只疼得鼻子皱成一团。
秦墨回过身,奇道:“裴温离来作甚?”
这种事关军机的重大时刻,他不好好待在宫里,与皇帝、百官共同商讨迎敌之策,巴巴的跑来他定国将军府作甚,难不成还亲自迎他入宫么?
陵子游捂着撞疼的鼻子,看自家将军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,干巴巴的提醒他道:“属下以为,裴相之所以亲临将军府,是为着韦褚使臣送命的地点。”
秦墨道:“韦褚使臣送命的地点……”
他猛然一怔,不敢置信的看向陵子游,再看向始终跟在他后面,满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流影,他二人均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模样。
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袭上心头,是被无端曲解的愤懑,又是欲辩无词的憋屈,还混杂着数十年来建功立业出生入死,末了却被疑心生暗鬼的被背叛的苦楚。
“好,很好,”秦墨兀地冷笑起来,长声道,“原来如此,他们怀疑是我。”
他一连说了两个很好,咬紧牙关,问陵子游:“裴温离在哪里?”
裴温离在他书房,负手而立,目光逐一扫过定国将军书房里陈设。
和他想象的大不相同,堂堂一品将军,书房里除了一个宽大的梨花木书桌,一把太师椅,一个供休息的卧榻和一个摆满兵书的立架外,再无别的像样装饰。
寻常官员书房里,怎么着也得附庸风雅挂上几卷画轴,摆上几个瓶瓶罐罐来装饰八宝阁,讲究点的还在书房里燃个香炉,熏点宁神香。而秦墨书房里除了兵书就是公文,厚厚一沓摆在案头,唯一一张挂在墙壁上的,是大云地形图,上面用毛笔勾勒出各个重要关卡、河岸、海岸和边境线,以及密密麻麻只有秦墨自己看得懂的标记。
这跟他当初乘坐的将军府的奢华四驾马车,全然不在一个风格上,简陋寒酸得惊人。
秦墨推门而入时,裴温离正看着他书桌上一个还未雕刻成型的竹制小玩意出神。那是他昨天听闻秦若袂有身孕,着手开始雕琢的一个鼠型竹偶,刚刚雕出老鼠后半截翘着尾巴的身子,前端还是一截完整的青翠竹身。
定国将军大步走过来,老实不客气的抓起竹老鼠半成品,一把塞进书桌下方的屉格里,冷冷说道:“裴相大驾光临将军府,真让秦某蓬荜生辉。”

